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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情流淌郁水与山城
来源:  发布时间2016年06月08日

——读张远伦诗集《郁水谣》与长诗《野山坡》

作者:向笔群

  张远伦是近几年重庆涌现的少数民族青年诗人(其创作成就不仅在诗歌方面,在小说创作领域也颇有收获),其创作成就有目共睹,曾获第三届巴蜀青年文学奖。自从开始创作,张远伦目光就始终打量着自己生活的土地上,用诗歌表达对乡土的一往情深。他的诗集《郁水谣》与长诗《野山坡》就是比较典型的佐证。无论是“郁水谣”,还是“野山坡”的仰望,一贯彰显张远地域书写的理念。可见,地域的书写构成张远伦创作的主格调,凸显出他诗歌创作的一大特色。

 

  相对每一个写作者而言,其创作都有其具象性质的地域性。创作的成功与否,都与地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法国文艺理论家丹纳在《艺术哲学》里认为,地理对文学艺术上创作有很大的作用。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地域对文学艺术创作有重要作用:很多作家的成名作,或者说甚至终生的主题,一般是从故乡开始。张远伦的诗集《郁水谣》及其长诗《野山坡》都是以故乡作为写作对象的,无一不是在阐释家乡的生存图景与人文精神。我以为,张远伦自觉不自觉地遵循了地域创作的学说,把自己人生的思考融入自己的乡土,把乡土的文化精神回归自己创作文本,形成了他诗歌创作的主体思想,让其故土的文化元素在诗歌中闪耀着人性不灭的光芒。

 

  一、《郁水谣》:郁水多声部

 

  《郁水谣》是远伦唱给家乡河流流域的多声部序曲。郁水,又叫郁江,是乌江的一条重要支流,和乌江一样滋润了彭水的大片土地。古代的郁水流域盛产食盐,推动广大黔中地域的经济社会的发展。郁水流域的郁山镇曾经是黔中郡的郡府所在地,盐文化从这里开始渗透到古代的黔中大地,延续了古代乌江流域文明趋向。远伦关注郁水,其实就是延续郁水文明,把自己的思想放置在古代文明传承进行现代的思考。

 

  郁水流域文化是远伦的《郁水谣》主要写作载体。把郁水风俗、人文景观进行诗化的书写,把一些人们司空见惯的物事与地域民族精神进行诗意的仰望,然后抒发自己内心的感情:似乎就像郁水那样悠悠的流出,展现在读者面前。谢冕谈到诗歌的精神时说:诗歌使人的心灵明亮。当这个世界到处充满着物质享乐和诱惑的时候,人们感到了匮乏,诗使人们丰足,并且忘记那些贫乏与困窘。所以诗是另一种宗教,它最终将引导人们走光明的境界。事实上,张远伦就是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里,发掘一个不知名的河流流域的文化精神,从而表达自己内心世界的精神欲望和对足下土地的多声部的歌唱。

 

  他不是把一些虚无的所谓民族文化进行外在的描摹,而是对郁水的物事与文化传统进行深邃的人性打望,如《歌儿调》:最高的音阶叫火苗/最痛的爱情痛故乡。诗人把火与故乡巧妙地联系在一起,真挚地喊出自己久违的声音。就是人们司空见惯的映山红,在诗人的创作赋予了生命的意义,诗人克服当下诗歌创作叙事模式,而从映山红的外在形态里找到了诗歌的天然出口:你临摹的阳雀/在白纸上紧一声慢一声/你遗失的草籽/在初恋里东一粒西一粒//你爱/是情人的格格裙/你痛/是亲人的千层底。他这样的诗歌书写形式,就使他的诗歌完全超凡脱俗。孙绍振认为:真正伟大的诗人的感情是发自人的心灵,是来自人的思想,最好的诗歌应该富有感情又有比较深刻的思想,诗歌不能没有思想,但又不能只讲思想,必须融入感情。只要我们仔细地体会,远伦诗歌思想是比较丰富的,而且感情也是饱满的。如《收工号》《芝麻》《太阳出来喜洋洋》《大月亮》《盘歌》(系列)《哭嫁歌》(系列)等作品,无一不是阐释郁水流域文化精神,融入自己的思想同时也融入自己的感情,把郁水流域文化景观置于现代文化背景之下进行思考。在当下,乡村文化的书写成为了纸上文学,乡村只是一种书写的符号,而真正深入乡村生活内部的作品少之又少,而远伦却是把自己思维深入郁水流域乡村的各个部位,淋漓尽致表达自己理性的思考,形成一种特有的书写方式。如《柑子花开》:三把锁/锁小妹的心扉//三把钥匙/打开村庄//一、情歌一串/二、铁锄一柄/三、柑子一簇//小妹的身体/多汁//是整个村庄/最大的动荡。远伦放弃了传统的外在书写方式,而是通过一系列的意象勾勒,然后彰显自己的思想内涵。《盘歌》的写作不是单纯书写这一传统文化状态,而是从这种传统的文化状态之中挖掘出一个地域的民族精神,从生生不息的民族精神里,寻找民族生存的某种答案:三十斤的毛铁/藏着寅卯二年奔突的火//一把熟铁/打成祖父的炉子/十年来/扣翻在松软的泥瓦寨。一种历史进程的沉重感油然而生,让人读到了一种生存力量形态。不难看出远伦的诗歌创作中的民族风俗的书写,不再是为风俗写作而写作,而是从民族风俗里找到隐含在民族风俗里更深刻的东西,或者说是揭示让人们思索的东西。同时也让人看不到半点故着的痕迹,而是水到渠成。如《阿依调》:困着的/是激情的暴雨/嫩黄的笋/是她们爱情的原样/呵护着/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包一截阳春/裹半壶露//有一段情欲沿着天空的梯子//在拔尖。还有《送郎歌》(1、2、3)表面看来都是漫不经意的风俗书写,其实是从有趣的风俗之中探寻生命的意蕴,再现乡下女性送别自己情人的复杂而难言表情,如《送郎歌》:一张旧床单喊冷/一个寂寞的影子/从左手换到右手//竖排的纽扣/冰块一样松开/薄皮的夜空宽广地覆盖下来。

 

  长期创作实践表明,优秀的诗歌不是地域风俗、景物的表面书写,而是从这些书写中探寻出内在的精神实质,从精神实质中发掘出一个地域人们生存的况境,给人类传输一些地域的人文信息。《郁水谣》就是从这种创作的思维出发,力图全方位地展现郁水流域的风貌,把地域风景、人文精神进行诗意的刻画,艺术性的表达,哼出自己心灵的歌谣。如《拖船号》就是对一个地域历史进程的诗意表达:泊在纤道上的小舟/年过花甲/瘦得只剩下铁/一段朽木/背负数条生命/漂向旋律的大河。诗里不但再现纤夫生存的状态,而且对地域的历史的语境进行沉重的拷问。

 

  不难看出,张远伦《郁水谣》的诗歌,在地域文化的书写之中,蕴含了一种自己独特的哲学命题。从单纯的叙述语体里解放出来,以多种书写方式和复合形态唱出“郁水谣”。谣,就是歌谣,歌谣一般来自民间,显而易见,张远伦的《郁水谣》里表现对象应该属于民间的景象,从民间歌谣、民间景物、民间话语、民间传说等进行诗意的无限打望,形成他的诗歌写作范式。在《诗经》里的“风”其实就是这种语体,民间歌谣,因为来自民间,因此才有强大的生命力。想来《郁水谣》也会具有一定的生命力与价值。

 

  二、《野山坡》诠释心灵之乡

 

  如果说《郁水谣》是对唱给郁水流域的物事歌谣,那么抒情长诗《野山坡》诠释乡村物事,是张远伦对乡村农耕文明的生存状态下的诗意仰望。中国是一个长期农耕的文明国度,山地给其生存带来一种可能。很多被人遗忘的“野山坡”在历史视野里悄然无声地存在着,而远伦没有忘记生他养他的野山坡,把野山坡作为他诗歌书写的对象,表达对自己故土的热爱之情。在当下,不少诗歌写作属于矫情写作,抒发情感仿佛的无病呻吟。而张远伦的《野山坡》就是一首朴素的心灵交响曲。当不少的人在一味张扬自己,消解诗歌的时候,张远伦却把自己的思考深入乡村的内部,以宏大的表现形式,对自己故土的诗意书写,形成了一种新的诗学境界。

 

  长诗《野山坡》一共100节,表面看来每一节之间没有什么联系,每一节都是写出了一种状态或思考。但把长诗各节链接起来,就仿佛像一幅地域风俗与文化精神长卷,有很多亮点,一幅广阔的精神图景展现读者面前,给人一种强大的视觉冲击力,让人掩卷思考。诗人把自己心灵展现给乡土,表达一种执著热爱之情。

 

  在《野山坡》的字里行间,“野山坡”仅仅是一个典型的诗歌意象,或者说是诗人写作的精神载体。其实,野山坡就是张远伦的心灵之乡。土家族评论家易光认为,一个人的故乡有两个,一个是现实生活中的故乡,另外一个就是心灵的故乡。在写作的时候,诗人的生命的故乡与心灵的故乡往往是一个统一体,很难区分出具体的成分。“野山坡”作为一种诗歌写作对象,其实就是诗人对乡土的热爱诗意及永恒构想。可以这样说,野山坡是张远伦诗歌写作的精神维度,他的精神从“野山坡”开始发散,然后把自己的内心世界置放在故土的中心,进行诗歌的文化辐射。如第1节:

 

  在山坡,我的生命,比一朵火焰缺乏耐心,它可以成为一缕青烟,一撮死灰,还可以复燃,星星一样挂满大岭,然而我呢

 

  诗人开始就把自己的生命与野山坡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俗话说,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就是这个道理。在诗歌发展史上,往往优秀的诗人都是与故乡有着天然的联系,故乡成为诗人写作的起点,也是诗歌写作的高点。或者说是自己心灵的文化代码。如当代著名诗人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就是典范。关键是诗人是不是真正具有对故乡的真挚情感。当下的乡村诗歌的写作都是呈现一些乡村外在变化方面的描摹,很难深入乡村的内部挖掘乡村的文化实质。少数诗人梦寐以求的追求目标就是把数千年乡村农耕生活的根脉进行文化层面的理性梳理,寻找乡村生生不息的原动力。远伦似乎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他抛弃了传统诗人的写法,另辟蹊径,把自己生命与思考“流放”野山坡。如第2节:

 

  让你死命摧残,让你抱住,植物一样的摇晃

  给一把斧头,一把铁锹,一片止血的创可贴

  山坡让你开垦,让你践踏,让你无所顾忌地打滚孩子默默伫立

  那结在梢头的桐子,让你采摘,让你榨出油,榨出青烟

  把黄土翻出来,让你暴晒,让你的虫子四处泛滥

  也许有一些野种,被你抛弃在瘠薄处,过几天,再生

  那些公开的秘密,一片山坡怎能保守?三十年来,我习惯流着泪水

  走过去,又走回来,像一个只会重复一个动作的疯子

 

  诗人不仅仅要懂得歌唱,而且还需要懂得感恩,“野山坡”是远伦生命的栖息之地,这片土地养育了他的生命与精神。不可否认地说,当下诗歌缺乏一种真正的诗歌精神,肢解了诗歌的传统抒情意味,很多所谓诗歌就是一种现场的白话记录,诗歌的使命在文本里成为一种过去时态。诗歌的使命就是抒发诗人的特殊情感,把普通人不能表达的内心世界通过诗歌的语言表现:给人一种博大、愉悦之感。张远伦的《野山坡》就是把歌唱、抒情、赞美之感流动在诗歌语言之间,给人视觉、听觉等方面产生了冲击力。达到了艺术的效果,像一把抒情的手风琴在演示诗人的内心世界。如第29节:

 

  那一片他不认识的田野,是另一个心灵的长歌

  他将五线谱放大,一坨瓦泥,糊不住音乐的面门。他悔恨偶尔的长足

  错过成为圣徒的机会,错过冬至那天,北天訇然打开的钟声

  一尘不染的水田,是仙子们偷下凡间洗脚的最佳去处

  后来他去漫长的长夜里赞美,空旷地和边角地

  都是唐代的梨园与汉代的乐府。几根草弦。携着山坡的每一次颤音

  争鸣到天明,拂晓时分,水田破渠,山坡上洒满星光

  那夜突破而去的渠水,似乎是满山的高音,要把一切覆盖

 

  世界最博大的不是天空与大海,而是人的心灵。只有真正具有博大心灵的人,才能真正写出博大的诗歌。《野山坡》总是洋溢一种家园情愫,抒发远伦对自己乡土的心灵感悟。野山坡作为诗人成长的地方,总有很多不能忘怀的生命情绪在他血液无声的蠕动。如第85节:

 

  阳春三月,我不在家乡,我的怀念,遭到十个寨子的反对

  如果不在辽阔的松柏林里培一捧土,所有的句子都是虚伪的

  扔掉诗歌吧,乘上昨夜的闪电,去那个幽秘冷清和苍凉的林子里看看

  那里,有我亲手砌上的石头,有一阵耳鬓厮磨的松涛声

 

  生命意识总是在诗歌里流淌。挥之不去生命的情结总萦绕在诗人的心灵,然后羽化成为优美的诗行。不难看出,远伦受到泰戈尔诗歌的影响较深。清新的句子背后总是蕴含着一种思想,看似掷地有声的句子里总是流露出一种生命的色彩,把主观的心灵世界融入客观的生存元素之中,就使他的诗歌超脱一般乡土诗歌表层书写。如第99节的最后一段: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麦田,鸟儿们按时上班,忙碌着探询土地深处的消息

  她在那里睡得那么的安稳、恬淡和清新,像村庄的凿印,长眠下去。

 

  张远伦诗歌书写的背后总有一种暗示,生命历程的暗示。诗歌不是逃离乡村,而是回到乡村生活的本源。从生活的源头找到适合自己创作的母体,释放人生的孤独与困惑。如姚洪伟所言:野山坡就是诗人的心灵居所,那里有他的梦想与欢乐,小燕子、山间、花朵、星星、月亮、蜗牛、草浆、野蜂、刺莓、犁铧、雪水、白霜等这些不同种类和不同季节的物事构成了诗人的整个乡村世界,一处处流动的美丽风景,存在于诗人对家乡的虚构与想象当中。《野山坡》诠释诗人心灵之乡与故土情怀,把自己生命融入家乡一草一木,从中散发出一种不屈不挠而且温暖的气息。如第96节:

 

  我的苕藤万般牵挂,红苕与白苕,成群结队赶过山梁

  他们相互依赖,走在各自的小径上,传递成熟的信息

  母亲,她抹去泥土,顺便把一朵小苕花,插在妹妹的额头

 

  这个细节,让我一再回味亲人的脸庞,足够让大地的温情滔滔不绝

 

  《野山坡》的一些细节与场景的诗性书写,增加了诗歌的艺术效果。让读者读到温情与生活的本真,同时也感受到诗歌的艺术穿透力。“野山坡”的生存与劳动场景,甚至生命归宿场面也得以在诗歌中呈现,诠释着诗人对野山坡无可替代的感激之情。

 

  从《郁水谣》到《野山坡》,张远伦的诗情总是流淌在他家乡的山水之间。郁水野山构成他诗歌创作的主要因素,谱写着他心灵与骨子对家乡的颂词,无疑是一种诗歌真情的释放。

编辑:裘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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